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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搬到狭窄的公寓楼,三个人进进出出都显得拥挤,母亲依然将这个不大的住处布置得温馨。
餐桌上蓝白格子的桌布永远洁净,桌上透明玻璃瓶中的绿色植物永远鲜嫩青翠。
言夏没有见过家里有这么狼狈的一天,家具四散,瓶中植物的水流了满地,勃勃生气的绿色植物似乎也奄奄一息。
言夏手上没了力气,提着的包咚的一声落在地板上。
在屋里的两个男人转过头,都是平头,中等身材,其中一个从衣领处蔓延出青色的纹身,大面积地占据整个脸部以下的位置。
纹身男人笑了一下,牵扯着面部肌肉抽动,显得格外阴阳怪气。
“你女儿回来了。”
他拿眼睛瞥了一下言父,“如果我没记错,还是个高中生,叫言夏是吧。”
父亲将言夏扯到自己的身后,警惕地看着他们:“你们的钱我会还,不要动小孩子。”
纹身男人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,笑得几乎直不起腰。
等到笑够了,他才慢悠悠说:“现在可是法治社会,我能对你女儿做什么呢?”
纹身男人走过来,一脚把躺在地上的椅子踢过去,言夏躲闪不及,小腿被椅子腿撞到,生疼。
他无甚诚意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,慢慢地走到门口,临走时撂下一句话:“如果你没有把钱还到位,那我就偶尔去你女儿的学校看看她,小姑娘会不会胆子太小,被吓着。”
他的笑声刺耳,让言夏觉得耳鸣,想吐。
那天父亲守了她很久,让她不要害怕。
他反复地对言夏说:“爸爸不会让你吃苦的,啊。”
言夏的腿涂了药水,刺鼻的药味,让她全身上下都不舒服。
但是她没有将这种不舒服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,她只不停地点头,说好。
她知道这个时候,父亲也要有安慰。
那天给喻薄打电话的时候,时机也不太好。
声音响了很久,喻薄才接起来,在接通的一瞬间,喻薄那里传过来清脆的碎裂声,像是盘碗在地上被敲碎。
但是那时候,言夏没有注意到,她只注意到腿上的疼痛,一阵一阵的,涂了药也不能缓解。
她其实有许多话想和喻薄说。
她想和喻薄说,我家里破产了,我现在住的地方太小了,晚上翻个身都能从房间的这头翻到那头。
她想和喻薄说,我家现在会来奇怪的人,他们拿着刀,把家里搞得一团乱,还用油漆在墙上写字,每次我回来,邻居都拿奇怪的眼光看着我。
她还想和喻薄说,我的腿被那些人弄伤了,真的很疼。
她想说喻薄我很害怕。
可是这些通通说不出口,她怎么能说出口,她是那么骄傲的言夏,怎么会把自己的伤口剥开给别人看。
言夏轻轻吸了一口气,这一口气好像把所有的委屈都深深吸到腹中,尽管她开口的时候,声音仍有一点埋怨。
她说:“喻薄,你是不是嫌我烦了。”
喻薄那里,有嘈杂的背景音,他把话筒捂得很紧,说:“没有。”
言夏却笑着说:“有啊,这几天打电话,你没说两句就会挂,难道不是吗?”
“我想和你多说几句话。”
以后说不准,就没有机会了。
喻薄的身后,灯光都大亮着,家里的每一盏灯,都被人点亮了。
反而是他所站的地方,在一片檐下的阴影中,将身形尚还清瘦的少年,整个包围其中。
他的手臂上有轻微的红肿,像是新伤。
喻薄转过身,刻意将自己的身体朝着外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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