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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在梦中去到了那个佛国。
熟悉的山,熟悉的路。
山是自小长大爬惯了的山,就在外婆家房子后面。
仍然是那条上山的路,只是在半山腰、将要抵达泉水时有了变化。
附近的人们时常上山来打泉水,甚至有人从很远处来,因为据说用山泉泡的茶分外好喝。
在我的梦里,那面通往泉水的山壁总是另一番模样,变成了并列的一个个石窟,里面是一尊尊佛像。
然而又并非龙门、云冈那样有时高低错落的石窟,是整齐划一、一致大小高矮的黄土窟,每个足有两三人高,每间里面一尊佛像,每尊佛像都是从山壁的土石中直接雕凿出来,与各自容身之窟融为一体。
就这样整面山壁都是,仿佛比邻而居着一众神佛。
循山壁而走,渐渐上到山顶,便是时常梦到的那个地方:金碧辉煌,雕栏玉砌,亭台楼阁高低有致,无一处不是佛像,无一处不庄严肃穆,被我称之为佛国。
从小到大这个梦做过许多次。
有时是另外一种情境——我坐在车上,车沿着一条笔直的大道一直向前开,越开越高,像是径直开到天上去。
道路仿佛一条地毯,是从天上挂下来的,铺展到遥远的我的脚下。
当抵达目的地,也是这个佛国。
那些佛像全都闪着金光,垂目浅笑,沉默不语。
我总是东看西瞅,偶尔伸手——却只摸摸佛像的底座,并不触碰金身,以免冒犯。
又像一个观光的游客,找一个高远的地方远眺风景,然而除了云,从来看不到别的,天际的尽头除了虚空还是虚空。
周围永远都没有人,从来只有我一个,此外便全是佛们的塑像。
即便如此,我从未感到过恐惧,更未曾有过孤单。
每一次的梦境几乎都如此,唯独这一次不同,似乎听到虚空中有人在叫我:嘉叶,嘉叶……
可是,到底是“嘉叶”
,还是“迦叶”
?
其实我原本是叫迦叶,莫迦叶,外婆取的。
外婆信佛,据说我出生后不久刚刚能张开眼睛时,看到外婆衣襟上别着一朵鲜花,就一边咧嘴笑着一边伸出胖胖的小拳头要去触碰。
那时父母尚在为起名争执,外婆当机立断,说,“叫迦叶吧,佛祖拈花迦叶微笑。”
父母都是无神论者,并不知拈花一笑的出处与确凿含义,只觉迦叶两字很美,于是自此,我就叫做了莫迦叶。
三岁因妹妹降生我被送去外公外婆家,虽然不久即被父母接回,但每到他们分身乏术时便会再度送我去,有时连妹妹一起。
于是三至五岁,我几乎是在外婆身畔长大,父母只在周末回来探望。
外婆小时候的家境很好,上过私塾,所以知书达理识文断字,父母不怕跟着外婆会耽误了我的启蒙和教育。
外婆教什么都好,可唯独念经一事我毫无兴趣。
虽然能够将《心经》倒背如流,但纯属被迫,只因背熟了才能和隔壁小朋友出去玩……
所以听到世德从小被爷爷逼着背古诗词时,我曾会心一笑。
外婆越是希望我念佛,我便越是逆反,因为除我之外,没有任何一个邻居家的孩童懂得这些,并且他们的父母告诉说这是封建迷信。
我虽年纪小,自尊心却强,自然不想被同伴们嘲笑和疏远,于是连带外婆讲那些原本喜欢听的佛家故事也开始排斥。
读小学的第一天,放学回家后我即对父母说,“我不要叫迦叶。”
因为同学们自我介绍时,每个人都能解释自己的名字,唯独我不能。
我不愿告诉大家说迦叶是释迦牟尼佛前的一位尊者。
何况我觉得这个迦叶是一名男性,而我竟然取了一个男人的名字。
我的哭闹很坚决,并且绵延不绝,最后父母为我改名嘉叶,嘉,《说文》上说,“嘉,美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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