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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,看样子它早就死了。”
“它是怎么死的呢?”
不等我回答,男孩儿就对女孩儿说:“我告诉你让我告诉你!
有一个人,他端了一盆热水,他走到这儿,哗——得……”
男孩儿看看我,看见我在笑,又连忙改口说:“不对不对,是,是有一个人走到这儿,他拿了一个东西,刨哇刨哇刨哇,咔!
得……”
女孩儿的眼睛一直盯着男孩儿,认真地期待着一个确定的答案:“后来它就怎么了呀?”
男孩儿略一迟疑,紧跟着仰起脸来问我:“它到底怎么死的呢?”
他的谦逊和自信都令我感动,他既不为自己的无知而羞愧,也不为刚才的胡猜乱想而尴尬,仿佛这都是理所当然的。
无知和猜想都是理所当然的。
两个孩子依然以发问的目光望着我。
我说:“可能是因为它生了病。”
男孩儿说:“可它到底怎么死的呢?”
我说:“也可能是因为它太老了。”
男孩儿还是问:“可它到底怎么死的呢?”
我说:“具体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。”
男孩儿不问了,望着那棵老柏树意犹未尽。
现在我有点儿懂了,他实际是要问,死是怎么一回事?活,怎么就变成了死?这中间的分界是怎么搞的,是什么?死是什么?什么状态,或者什么感觉?
就是当时听懂了他的意思我也无法回答他。
我现在也不知道怎样回答。
你知道吗?死是什么?你也不知道。
对于这件事我们就跟那两个孩子一样,不知道。
我们只知道那是必然的去向,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,我们所能做的一点儿也不比那两个孩子所做的多——无非胡猜乱想而已。
这话听起来就像是说:我们并不知道我们最终要去哪儿,以及要去投奔的都是什么。
3
窗外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秋雨,下得细碎,又不连贯。
早晨听收音机里说,北方今年旱情严重,从七月到现在,是历史上同期降水量最少的年头。
水,正在到处引起恐慌。
我逐年养成习惯,早晨一边穿衣起床一边听广播。
然后,在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里,若是没人来,我就坐在这儿,读书,想事,命运还要我写一种叫做小说的东西。
仿佛只是写了几篇小说,时间便过去了几十年。
几十年过去了,几十年已经没有了。
那天那个女孩儿竟然叫我老爷爷,还是那个男孩儿毕竟大着几岁,说“是伯伯不是爷爷”
,我松了一口气,我差不多要感谢他了。
人是怎样长大的呢?忽然有一天有人管你叫叔叔了,忽然有一天又有人管你叫伯伯了,忽然有一天,当有人管你叫爷爷的时候你作何感想?太阳从这边走到那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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