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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童年之门(第2页)

Z九岁时走进了那间屋子,看见了那根大鸟的羽毛。

逆光的窗棂呈浅灰色,每一块玻璃上都是耀眼而柔和的水雾和冰凌的光芒。

没有人,其他什么都没有,唯那只插了一根羽毛的瓷瓶,以及安放了那瓷瓶的原木色的方台。

这可能仅仅是Z多年之后的印象。

经历了岁月的剥蚀,那印象已不断地有所改变。

在画家Z不知所终的一生中,将无数次试图把那早年的印象画下来,那时他才会发现要把握住那一瞬间的感觉是多么渺茫。

没有人,唯独这一个房门敞开着,隐隐的琴声不住地传来,他走进去,以一支梦幻曲般的节奏。

除了那个方台那个瓷瓶那根白色的大鸟的羽毛,什么也没有,屋里宽阔甚至空旷,他走进去,以一个孩子天赋的敏觉像是辨认出了什么。

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指引,所有的房门都关着唯此一扇悠悠地敞开着,Z以一个画家命定的敏觉,发现了满屋冬日光芒中那根美丽孤傲的羽毛。

它在窗旁的暗影里,洁白无比,又大又长,上端坚挺峭耸,末端柔软飘逸,安闲却又动荡。

迟早都要到来的艺术家的激动引领着Z,慢慢走近或是瞬间就站在了它的近旁,如同久别,如同团聚,如同前世之缘,与它默然相对,忘记了是在哪儿,忘记了回家,忘记了胆怯,呆呆地望着那羽毛,望着它,呆愣着,一时间孤独得到了赞美,忧郁得到了尊崇,一个蕴藏久远的旋律终于有了节拍。

很可能,就在这时画家的前程已定。

Z的小小身影在那一刻夕阳的光照之中一动不动,仿佛聆听神谕的信徒。

仿佛一切都被那羽毛的存在湮灭了,一切都黯然失色无足轻重,唯那羽毛的丝丝缕缕在优美而高贵地轻舒漫卷挥洒飘扬,并将永远在他的生命中喧嚣骚动。

23

倘若到此为止,O说过,结果可能会大不一样。

O在最后的两年里偶尔抽一支烟。

烟雾在她面前飘摇,使我看不清她的脸。

就像那个绝妙的游戏,O说,你推开了这个门而没有推开那个门,要是你推开的不是这个门而是那个门,走进去,结果就会大不一样。

怎么不一样?

O说:不,没人能知道不曾推开的门里会是什么,但从两个门会走到两个不同的世界中去,甚至这两个世界永远不会相交。

她指的什么事?或者,指的是谁?

O故作超然地吹开眼前的烟缕,借机回避了我的目光。

我承认在那一刻我心里有种近乎幸灾乐祸的快意:这是O第一次在谈到Z——那个迷人的Z——时取了回避的态度。

24

有一次我问O:Z最近在画什么?

O说:事实上,他一直都在画那个下午。

那根羽毛?

不。

是那个下午。

Z一生一世真正想画的,只是那个寒冷的下午。

这有什么不同吗?

完全有可能,那个下午并不是到那根羽毛为止。

25

女教师O,她相信以后的事更要紧,画家Z一定还在那儿遇到过什么。

遇到过什么?

想必和那羽毛一样,让他终生都无法摆脱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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