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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,多干净,在所有东西的上头。
只是在以后的某一时刻才知道那是蓝,蓝天;那是灰和红,灰色的房顶和红色的房顶;那是黑,树在冬天光是些黑色的枝条。
是风把那些黑色的枝条刮得摇摆不定。
我接着写道:
奶奶扶着窗台又往外看,说:“瞧瞧,把街上也刮得多干净。”
奶奶说:“你妈,她下了班就从这条街上回来。”
额头和鼻尖又贴在凉凉的玻璃上。
那是一条宁静的街。
是一条被楼阴遮住的街。
是在楼阴遮不到的地方有根电线杆的街。
是有个人正从太阳地里走进楼阴中去的街。
那是奶奶说过妈妈要从那儿回来的街。
玻璃都被我的额头和鼻尖焐温了。
奶奶说:“太阳沉西了,说话要下去了。”
因此后来知道哪是西,夕阳西下。
远处一座楼房的顶上有一大片整整齐齐灿烂的光芒,那是妈妈就要回来的征兆,是所有年轻的母亲都必定要回来的征兆。
然后是:
奶奶说:“瞧,老鸹都飞回来了。
奶奶得做饭去了。”
天上全是鸟,天上全是叫声。
街上人多了,街上全是人。
我独自站在窗前。
隔壁起伏着“咯咯咯……”
奶奶切菜的声音,又飘转起爆葱花的香味。
换一个地方,玻璃又是凉凉的。
后来苍茫了。
再后来,天上有了稀疏的星星,地上有了稀疏的灯光。
那是我的又一个生日。
在那一刻我的理性出生,从那一刻开始我的感觉同理性分开;从那情景中还出生了我的盼望,我将知道我的欢愉和我的凄哀,我将知道,我为什么欢愉和我为什么凄哀。
而我的另一些生日还没有到来。
43
我从虚无中出生,同时世界从虚无中显现。
我分分秒秒地长大,世界分分秒秒地拓展。
是我成长着的感觉和理性镶嵌进扩展着的世界之中呢?还是扩展着的世界搅拌在我成长着的感觉和理性之中?反正都一样,相依为命。
我的全世界从一间屋子扩展到一个院子,再从一个院子扩展到一条小街,一座城市,一个国度,一颗星球,直到一种无从反驳又无从想象的无限。
简单说,那就是一个人的一生。
我有时想象那无从想象的无限,发现其实很简单——只是人们并不想老实地承认——那不过是想象力的极限罢了。
无限,是极限的换一种说法。
无限是极限的一个狡猾的别名。
就像有一架摄影机,缓缓摇过天花板:白色已经泛黄的天花板中央有一圈波纹般的雕饰,从圈心垂吊下一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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