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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仍然不相信父亲已经遇难,不相信会从此见不到他。
母亲把那些报纸看了几天几夜,忽然灵机一动,到底为父亲找到了生机:那些报道在几百个遇难的人中,列出了几位在商界、金融界、文化界知名人士的名字,但没有她的丈夫。
照理说应该有他。
如果他真的在那条船上,那么报纸上尤其应该提到他,她的丈夫在四十年代的中国报界算个有影响的人物,记者们不注意到谁也该注意到他。
母亲对自己说:“报纸上不提到谁,也该提到他。”
但是没有。
偏偏没有他。
母亲没日没夜地在那几份报纸上寻找,看遍了每一个字和每一个标点符号,没有,肯定没有父亲的名字。
“如果他死了就该有他的名字,没有他的名字就说明他并不在那条船上。”
后来母亲对爷爷这样说。
“谁呀?妈,你说的是谁呀?”
三岁的男孩儿在一旁问。
“你父亲。”
母亲说,“你的爸爸。”
“我爸爸?”
“对。
他活着,你爸爸他肯定还活着。”
“什么是活着?”
儿子问。
母亲便抱起他,亲吻他。
母亲的眼泪流到儿子的脸上,仿佛活着倒是一件更需要流泪的事情。
爷爷一言不发。
那时Z已经跟随母亲到了北方,和爷爷住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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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爷爷不断写信要他们去的。
爷爷的信一封封寄到南方,要母亲带着儿子一起到北方来。
爷爷说他一个人也孤独寂寞得很,爷爷说“你们母子俩也一定过得很艰难”
,爷爷说他老了,故土难离,“你们来吧,到北方来我们一起生活”
。
爷爷的信里说,他已经弃政从农,他决定弃政从农倒主要不是局势所迫,而是这么多年党党派派见得多了,累了,也腻了,且自觉身心俱老,昏聩无能,碍手碍脚的跟不住潮流了。
爷爷在信里说,自幼读陶渊明的诗,到了这把年纪方才体会了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
的宽坦清静的真境界。
爷爷的信里说:“大道废,有仁义;智慧出,有大伪。”
“绝圣弃智,民利百倍。”
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
爷爷说自古及今,兵伐政治,鹿鼎频争,无非是打天下坐天下,朝朝代代,谁不说着天下为公,可天下几时为公过呢?英杰豪勇,伟略雄韬,争为天下君罢了。
为天下君何如“为天下谷”
?“为天下谷,常德乃足,复归于朴。”
爷爷说,思来想去,莫若退隐归耕。
爷爷信中说:他再没有什么亲人了,若能与小孙孙在一起,终日为嬉为戏,也就可以无憾无怨安度晚年了,“含德之厚,比于赤子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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