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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大声喊:“不,不是也爱,是最爱!
你们最爱我,至少你们中的一个要最爱我!”
她们冷笑着问:“最爱?可你,最爱我们之中的谁呢?”
L无言以对,心焦如焚,手指在土地上抓出了血。
她们嬉笑着走开:“行了行了,我们爱的都是我们最爱的,我们像爱他们一样地爱你就是了。”
她们转身去了,走出长诗已经完成的部分,走进万头攒动的人间。
L看着喧嚣涌动的滚滚人群,心神恍惚地问自己:“像爱他们一样地爱我,可哪一个是我呢?人山人海中的哪一个是我?我在哪儿?我与他们有什么区别?是呀,区别!
否则我可怎么能感到哪一个是我呢?都是最爱?这真可笑。
没有区别,怎么会有‘最’和‘不最’呢?”
我们从未在没有别人的时间里看见过自己。
就像我们从未在没有距离的地方走过路。
我知道诗人想要说什么:有区别才有自己,自己就是区别;有距离才有路,路就是距离。
L看着那片空空的土地,朝女人们走去的方向喊:“告诉我,我与他们的区别是什么?喂,你们告诉我!
否则你们就是在欺骗我!”
恍惚中,诗人仿佛看见,他久寻不见的恋人从人群中走来,若隐若现地向他走来,也是这样朝他喊着……
于是,在长诗未完成的部分里,诗人继续做着噩梦。
他梦见他久寻不见的恋人已经爱上了别人。
那个人的脸,L在梦里一时看不清楚。
L与他们相距不远,但中间隔着一片沼泽,L看见他久寻不见的恋人在与那个人狂热地亲吻。
那个人,他是谁呢?L在梦里竟一时弄不清楚:那个人就是我自己呢,还是别人?L想:喔,那就是我吧?那就是我!
他不是别人,他就是我!
L隔着那片沼泽喊:“那是我吗?喂喂!
他就是我吗?”
(第一次同恋人做爱时,L就是这样在心里问的:这是我吗?那时他甚至有点儿不相信这巨大的幸福已经真的降临,他一边吻遍她一边在心里问:这是我吗?她所爱的这个男人真的是我吗?处在如此令人羡慕的爱情中的一个男人,竟会是我吗?他不由得问出声音:“这真的是我吗?”
她抱紧他,吻他,让他看镜子里的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,说:“是,是你,是我们。
你看,那个赤裸的女人就是我呀,她坐在那个赤裸的男人怀里,那个男人就是你,你就是这个样子,一副欲火中烧的样子……我喜欢你这样,我爱你,你还不信吗?那一对肌肤相贴的男女就是我们呀……”
)
现在L还是这样问。
L在梦里想起来了,他必须还要这样问:“那是我吗?那真的是我吗?”
但是没有回答。
隔着并不太远的距离诗人喊他的恋人,但是她听不见,仿佛L已不复存在。
L的心一沉,疼极了。
于是他明白了,那个人不是他。
L在喊她,渴望她,而那个人在与她窃窃私语在得到她的爱,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。
因此那个人不是L,是别人。
L喊:“那么我呢,我呢?难道你没看见我?难道你没看出那不是我吗?我在这儿呀!
你没有想起我吗?你已经忘记我了?可我还在,我还在呀,我一直在等你回来……”
接下来,在长诗中断的地方,诗人一丝不差地又梦见了那个可怕的夏天:他最珍贵的那个小本子,被人撕开贴到了墙上……他挣脱出人群,低着头跟在临时革命委员会负责人的身后走,一路上翻着书包,指望仍然可以在那儿找到那些初恋的书信,那些牵魂动命的诗作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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