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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慢地你会感到,有一缕冷烈的白色在处处飘动。
都是那根羽毛,都是它。
开始你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,但当镜头最终停在一幅很大的画中的一根很大的羽毛上时,你会猛然醒悟其实都是它,整个画室里不断闪烁着的一缕白色都是那根羽毛,渗透在老屋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缝隙里的冷烈都是由于它。
我希望能拍出那羽毛的姿态万种。
镜头的焦距不准,使画面稍稍模糊:眼前都是那羽毛的冷色,洁白闪亮,丝丝缕缕舒卷飘摇。
屋外的斜阳几乎是横射进来,凄艳得由红而近乎于紫,渐渐暗淡时近乎于蓝。
音乐并不要因此而改变,还是那样,悠缓的漫漫的。
最好还是那首《童年情景》。
因为在他作画时,构思时,我想他心里需要童年,需要记住童年的很多种期盼和迷想,同时就会引向很多次失望、哀怨和屈辱。
他需要这样,这里面有一种力量。
这时门响了,随之街上的叫卖声一下子大起来,但很快又小下去。
就是说有人进来了,开了门又关了门。
镜头急速摇向门:虚虚的一个姑娘的身影。
焦距调准:是女教师O站在门边。
对,她很漂亮,还年轻。
这时的O和Z都还年轻。
O的头上或肩上落了一串杨花,她的身材尤其美,衣着朴素、文雅。
她握住门把儿的手慢慢松开,慢慢垂下,眼睛直直地看着屋子中央。
镜头卡定,对着O,画面中只有门和O:她站在门边,很久,一声不响,连步子也不敢挪,就那么站着看Z,或者看Z面前的空白画布,唯一的动作是摘去身上的那串杨花,把杨花在手里轻轻捻碎……我真希望就这么拍摄半小时,将来也这么放映半小时。
但是作为电影,这不可能。
在银幕上只好靠剪接来表现这半小时。
镜头可以切到街上,可以切到城市的处处,潮涌似的下班的人群……甚至可以切到诗人L所在的荒原,落日如盘在地平线那儿沉没,光线变暗的速度非常之快……
再切回画室。
屋里已经昏暗不清。
Z终于动了一下,叹了口气。
O才向前挪了两步。
Z的声音:“嘿,刚下课?坐。”
O:“我打断你了吧?”
Z摇摇头:“没有。
我这么看着这块画布,已经三天了。”
O:“开灯吗?”
Z点点头:“开吧。”
看来他们已不陌生,已经互有了解。
但这个下午,是我能记起的他们最早的相见。
听话头,这个下午Z知道O会来。
192
Z,正是O从少女时代就幻想着的那种男人。
家境贫寒、经历坎坷、勤奋简朴、不入俗流、轻物利、重精神……Z正是能让O着迷的那种男人。
这样的男人曾经是少年WR,在他消失的那些年月里,O毫不怀疑这样的男人唯有青年WR,她等他回来,从十六岁等到二十八岁。
这十二年里,O完全不知能否再见到WR,但正因为有此未知,她简直不能认真去想结婚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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