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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年祭,回望逝去的知青岁月,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吗?
史铁生:现在想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。
人类的历史就是这样一个事件一个事件排成的,你恰恰经历了那样一段历史。
我说历史就像一个戏剧,一个永恒的戏剧。
实际上它的戏魂都是相似的,它的道具、灯光和舞台是变幻莫测的,实际上在演出的还是一个东西。
有可能它是空前绝后的,但是多少年想回来,也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一次经历。
最后它要我们去想的东西还是那样的东西,就是我们怎么应对生活的苦难。
我们怎么看到一个更大的世界。
有很多老知青说知青生涯的独特是未来孩子们不能企及的。
也不是,就像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困境。
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舞台,布景、道具、灯光,都是不一样的,你很难说哪一出戏剧的艰难更大。
不一样,老一辈人说你们没有经历过两万五千里长征,好像我们永远就不行了。
我们这一代人以同样的逻辑说下一代,“文革”
和上山下乡。
但实际上下一代经历过的我们也没有经历过。
在那样的戏剧他们经历怎样的坎坷是我们料不到的。
那是另一代人的命运。
这个命运不给人特权。
每一代人的具体命运是不一样的,但是根本性的命运是一样的。
没有哪一代人的历史具有超群的优势,如果你没有懂得其中根本性的意义,你哪一种经历都是白搭。
夏榆:一九九五年您去过瑞典访问,那次同去的有旅居海外的中文作家,这些年他们一直聚集在诺贝尔文学奖大门之外。
那次斯德哥尔摩之行对您有什么收获?诺贝尔文学奖会成为您写作的参照系吗?
史铁生:收获就是远行了一次,这么多年那是我去的最远的地方。
我离诺贝尔奖很遥远,遥不可及。
诺贝尔奖当然是很好的奖,任何一个奖都不可能面面俱到,人家奖有人家奖的风格,奖的事情就是你符合了人家的风格,给你就拿着,剩下的事情不必钻研。
瑞典之行给我的最大的感受并不是诺贝尔,而是那块地方。
我感觉就跟童话一样。
坐在飞机里耳边轰隆隆响了八个小时,是不是去了外星也不知道。
一下飞机,看到的情景让我吃惊。
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在一个生活小区——我的一个老同学安家在那儿,请我去做客,早晨,很安静,天空之晴朗是我少见到的,然后我看到有一对年轻夫妇在修剪花草,那种情景让我感觉震动,我发现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
原来跑到瑞典去了。
由此我想到我们的环境,想到陕北、黄土高原。
所以我写过,说要是从我们一插队的时候就种树,到现在一片一片的森林也就都起来了。
从古到今,树给了人多大的好处呀,它甚至能够改善人的心性。
载《南方周末》2006年3月30日
注释:
[1]夏榆,时为《南方周末》记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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