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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国平:画出来就有规范的东西了,有模式了。
史铁生:所以写作这事,我也老这么说。
看得看,也别看太多了,看得太多,自个儿写不了了。
其实我发现很多人就是看得太多了。
后来他发现什么都被别人写过了,他自己就彻底麻烦了。
和歌:您在《我与地坛》里面,确实把草叶露珠、四季的感觉,全渲染出来了。
全部的感官都运用起来了。
史铁生:只有自己印象里的东西。
和歌:但如果不是后来写,而是当时写,会不会写不了那么好?
史铁生:我也不知道。
和歌:我觉得您的作品从一开始就跟知青文学的距离特别远,远远地超出当时的那个普遍水平了。
史铁生:知青生活只是我生活的一个小部分。
在那之前它对我的影响还是最大的。
但后来病了之后,它就不是最大的。
和歌:您回看那段时间的话,就已经换了角度了,是吧?好像对童年对家乡的那种感觉了。
史铁生:还是刚才说的,记忆与印象的区别。
完全写记忆,我写不出来。
所以,你说实际上我插队三年,只写了两篇插队的,一个“清平湾”
,一个“插队的故事”
。
就是说,我不太善于写实,我是“借尸还魂”
的那种感觉。
完全是写我自己的感想。
光把他的记忆写出来,好像不太过瘾。
“深入生活”
这个理论应该彻底推翻
和歌:你好像说过,再平凡的生活,内心的经历仍然可以是惊心动魄的。
史铁生:我一直觉得“深入生活”
这个理论应该彻底推翻,因为它自身就不合逻辑。
你说你跑一个地儿待几个月,怎么就是深入生活?我在这儿待一辈子,我倒是浅入生活。
这说得不对。
我写过一个,实际上应该叫深入思考生活。
什么叫深入生活?你到哪儿去你待多久你干什么叫深入生活?干什么叫浅入生活?没有好好想,就叫浅入生活。
和歌:你要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待着,根本就没深入。
史铁生:过去说谁去哪儿采风,采风不是说绝对不可以,有些外在的印象嘛。
按着过去的理论,我是不能搞写作的。
我刚开始写的时候,好多人都劝我。
而且深入生活这理论特别深入人心,从教授到普通工作者,他们都会问我同一句话,你的生活从哪儿来呀?我说:你看我死了吗?这个理论特别深入人心。
周国平:是现实主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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