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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史铁生作品全编(..)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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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妮[1]:从“文化大革命”
末期最近二十年以来,中国文学经过速度快的变化。
您认为这些变化的突出特征怎么样?
史铁生:根据关注点的不同,我看中国的文学可以分为三类。
一是对生命(或生活)存有疑问,视写作为对生命价值的探问与寻求,对生活的匡正,这可以说是面对灵魂的写作。
二是对社会的不公存有义愤,以写作来针砭时弊、伸张正义,是面对社会的写作。
三是根据市场的需求而写作,或曰满足大众的娱乐。
当然还有“文化大革命”
中,乃至“文化大革命”
前的那种“奉命文学”
。
这些都被(或都曾被)称为文学。
“文革”
之后的二十几年来,“奉命文学”
事实上已日趋衰微,第一类虽在成长但并未壮大,第二类理所当然地受到大众的欢迎,但如火如荼的好像是第三类。
安妮:在这种情况下,您看您自己创作怎样?
史铁生:我从二十岁就被束缚在轮椅上,绝大多数的时光是在四壁之间度过,这样的处境每时每刻都在问我为什么要活下去,即向我索要生命的意义。
这样的处境和这样的疑问,对于我大约是终身制了,无可逃避。
这是我所以写作的根本原因。
安妮:毛泽东去世之后,中国进行开放政策以来,中国作家们又可以评价并探索中国古代、现代的文化、审美、哲学因素。
这是否是一种当代创作的启发来源?您自己怎么进行与往时的对话?哲学领域大概对您特别显出诱惑力,是不是?
史铁生:开放以来,写作有了相对自由的环境,思想可以不再像以往那样封闭在一时一地。
回顾历史,环望四周,与古人和异域的沟通都是可能的了。
这当然丰富、拓宽了中国作家的思想和眼界。
但我想,任何时代,写作的根本都是一个,即人之与生俱来的困境。
自由唯使人更清楚地看见了这一点。
在文学不得不“奉命”
的时代,文学曾踌躇满志,以为一旦自由理当人定胜天,但尘埃落定这才看见,人的困境其实是永恒的,这才是写作之不尽的源头。
自由不能不是一种理想,但局限总是现实。
人不能不仰望天空,但那正是因为人站在地上。
这是困境,但不是绝望。
正因这永恒的距离,生命才有了享用不尽的过程,人才有了追求精神价值的永不枯竭的源头,也才有了写作。
加谬的“西绪福斯的欢乐”
是否也是这个意思?所谓天堂,我以为就是这样的过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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