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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辞在他脸上来回瞄了两遍,心道原来冰山也有化雪的时候,可见是人都逃不过那一遭,不过他面皮薄,揭破了定然要恼,便也不追问,鬼祟地笑了两声,便转出去在外间睡了。
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更漏不时叮当一声儿。
武崇训被他说的心神恍惚,手里帕子攥得紧紧的,愈发滚烫。
一时想起下午赶去枕园,推门就见瑟瑟提起裙子,跟在武延基屁股后头疯跑疯笑,撵着那些个野鸭子、大白鹅,上蹿下跳的高兴劲儿,便生气不已。
一时又想起她冰凉的指尖划过心口,刷拉一下又痛又爽快,像小鹰的抓挠,带着甜丝丝认主的滋味儿。
他情思缠绵,翻来倒去睡不着,忽听窗外有人捂着嘴笑。
“武家儿郎胆小——”
武崇训心头一阵狂喜,忙整衣推门,果然正是瑟瑟,一改往常矜持柔婉,叉腰昂首挺胸,脚踏着个八面绣花带络子的蹴鞠球,得意地像只翘尾巴鸭子。
看她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,武崇训心里愈发鸡崽子蹦挣似的抓挠,一再问,“谁胆小?有本事你过来让我抱抱,便知是谁要跑?”
一面张开双臂等她,瑟瑟急的退步一躲,咣当被门槛绊倒,直直跌进他怀里。
武崇训抱了个空,轰地醒过来,才知做梦,因此患得患失,一夜无眠,竟就到了天明。
他向来上进自律,从来没有赖床晚起过,因怕被丫鬟笑话,虽然困倦不已,还是挣扎着出来,在院中转了两转,忽地定睛一看,竟是豆蔻领着几个丫头扫院子。
武崇训愣了一下,叫过来问。
“李四娘不是留你用么?怎么回来了?”
豆蔻老老实实地嗯了声。
“原本表姑娘是说要留下奴婢,因宫里那几个规矩重,动辄不叫这样那样,她不耐烦。
不过今儿早上,南阳郡王送来二十四个丫头,嘴甜得抹了蜜似的,三言两语,哄得庐陵王妃合不拢嘴,便做主把奴婢放回来了。”
武崇训听了直皱眉。
好家伙!
他卖尽人情,才从颜夫人手里要出四个大宫女,女史且把瑟瑟教管得抱怨连声,转头大哥就送来二十四个,这不是成心与她打擂台?
“瑟瑟怎么说,可有话要你转告?”
豆蔻茫然,瑟瑟是谁,李家四娘么?可是连她都不知道四娘的闺名,公子又从何得知?
武崇训还问,“诶——说话呀?”
一时醒转,愈发臊了,脸上红热难当,转头对着杏花树上蜂蝶嗡嗡,只做不在意地转了声口。
“李四娘怎么说?”
“表姑娘还不知道呢,奴婢走时她还没起来,听丹桂说夜里嚷了两声,睡得不安稳,才女史听见,把她们几个又训了一顿,还说要熬安神汤。”
武崇训一听更着急了,“昨儿晚上不是你伺候着?”
“早不是了。”
豆蔻摇头,也有点失落。
“原本是奴婢睡表姑娘外头床上,偏她们要来,人那么多,重新派屋子,女史就说,十五了,不能像小孩儿要人陪着睡,叫撤了那张床,只让丹桂和杏蕊睡外间儿。
昨儿表姑娘还和奴婢叨叨,说怕黑,晚上醒了睡不着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
武崇训心疼。
“昨日奴婢陪表姑娘出门,说起这事儿,南阳郡王也说,这都是颜夫人教养女郎的规矩,才养出女史和县主那样铁骨铮铮,可表姑娘秉性柔婉,好比春日才抽出来的花骨朵儿,哪能经得起风霜催逼?”
武崇训心道大哥书没读二斤,说话怎么这么肉麻?
他满腹牢骚不好出口,只得牵挂地望了望通向枕园的留堤。
昨日去时步履匆匆,没留意早樱枝头积攒了多少花苞,回来醉的颠三倒四,更不知晓,要说再寻个借口过去瞧瞧,倒像是有意和大哥争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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