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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守咽了咽口水,颤抖着用帕子拭去额上冷汗。
“来人,备车!”
*
夜色正浓,本该是伴着鼾声入睡的时辰,营帐的帘幕却被掀开一个小角,随即钻出个细细小小的身影,动作踉跄,跌跌撞撞,每行几步,便要倚靠在木柱上,捂着肚子呕吐,可呕了半天,也只吐出些黄黄白白的酸水。
虚弱地挪动着步子,摸到水瓮旁边,舀了瓢水漱口,又觉渴得厉害,便又舀了半瓢咕噜噜地灌下肚,歪着脑袋在肩头的衣料处抹净嘴,便扶着瓮口支起身子,奈何陶壁湿滑,手心一下失去着力点,整个人当即栽了下去,不偏不倚,正入瓮中。
水瓢挣开指节,跌进泥沙地中,发出极小、极小的一声,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,碰不出一点涟漪。
帘幕被再度掀开,这回是个有些驼背的男人,眯着一双惺忪的睡眼,边走便用两只手去扯腰间的裤带,搞不清是结太难解,还是劲没使对,半天没能扯开,只得撑开两道眼皮俯身去研究,脚下却不知踩着什么,一个趔趄栽到地上,彻底摔清醒了。
“他大爷的,谁那么毛手毛脚的,水瓢不放瓮里扔地上!”
男人骂骂咧咧的,捡起水瓢欲做一回好事,可手刚伸到半道,目光忽然顿住,瓮身往上,伸出了两条腿,而顺着腿往下看,是在水中沉沉浮浮的黑色发丝。
鸡皮疙瘩一下冲到头顶,在神智清明之前,惊惶的尖叫已涌出喉头。
“有鬼啊!
!
!”
飘荡的呼噜被尽数叫醒,阿树抓着脑袋烦躁地爬起身,正要将闹事者痛斥一顿,可拨开人群,瞳孔一缩。
“……阿鲤?”
第89章089故人重逢崔竹喧本以为,和寇……
月色昏晕,星子稀疏,浓重的夜幕却被倏然烧出一个洞,火光跃动,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,飞溅出几点火星,消匿在冷冽的风中。
持着火把的人跑得又急又快,一口气尚未喘匀,便抬手将门砸得哐哐作响,门环撞着门扇,几乎要在那厚实的木板上凿出洞来,里头才传出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,是慢慢悠悠的脚步,叩门声愈发加紧地催促,可里头人丝毫未受影响,打着哈欠,将门拉开一道细缝。
眯着的眼上下一扫,入目尽是灰扑扑的粗衣麻布,动作立时又敷衍了许多,不先询问事由,张嘴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骂,“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来?要是扰了贵客们休息,你这条贱命还要不要了?”
放在寻常时间,阿树定要跟人好生争论一番,可眼下实是没了闲情雅致,眸底通红,目眦欲裂,“蔡大夫呢?去请蔡大夫来!”
“嚷什么嚷!”
门房撇撇嘴,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泥灰,“别院库存的药材可不够你们这百十号人吃的,蔡大夫今儿一早就去县里了,估摸着怎么也得明日午间才能回,到时候再来吧!”
话罢,那道窄小的门缝就要合上。
阿树忙插进一只手去拦,指节被两块门板挤压得由红转白,他却顾不得痛呼,恳求道:“那崔郎君可在?崔自明崔郎君,劳驾向他通传一声!”
强压下疼意,扯出一抹讨好的笑,从怀里摸出一锭亮闪闪的金元宝,门房恹恹的神情陡然一变,松开关门的手,转而将金子接过,手指摩挲着,飞快地用牙咬了一口,确认为真,笑吟吟地收进袖袋。
“他和蔡大夫一起去的,回去等着吧!”
大门“砰”
的一声合上,这回,不管再怎么叩门,都叩不开。
阿树无功而返,越是靠近帐前,脚步越缓。
营帐里亮堂极了,好似裹进了一团火,绷直的布料上映出挨挨挤挤的人影,却都只聚在边角处,腾出了中心的一大块空位,阿树抿了抿唇,低眉掀开帘幕,空位处铺着一张草席,草席上是个苍白得几无血色的人,瘦瘦小小一团,眉眼紧闭。
四处搜罗来的被褥毫无章法地往上盖,周边摆了三四个火盆,饶是如此,也未能将冻得发青的躯干烘出一分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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