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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员问:“接下去呢?”
N摇摇头,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剧本在哪儿?”
“没有。
没有剧本,甚至连故事都还没有。
现在除了这对恋人在互相寻找,什么都还来不及想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相信,这情节,在你将来的故事里一定用得上呢?”
N说:“因为我相信不管什么时候,我们可能丢失和我们真正要寻找的都是——爱情!”
N说:“就是现在,我也敢说在我们视野所及的范围里,至少有几千对恋人正在互相寻找,正在为爱情祈祷上苍。”
N站在一辆平板三轮车上,把定摄影机,对准那两个青年演员,在人的海洋中缓缓行进,跟拍这一对焦灼地相互寻找着的恋人。
一群记者追着她问:“你认为,你的这部片子什么时候能够公映呢?”
N回答:“这不是问题。”
记者问她:“你是否想过,你一定能把它拍完吗?”
N回答:“我早晚会把它拍完。”
记者问:“如果那时这两个演员已经不合适了呢?比如说,他们已经老了呢?”
N思忖片刻,说:“对爱情来说,什么年龄都合适。
只要我那时还活着,我还是要把他们请来,我将拍摄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互相亲吻着回忆往昔,互相亲吻着,回忆他们几十年中乃至一生一世历尽艰辛的寻找。”
人群中有个声音问:“喂,女导演,光是亲吻吗?在您的爱情故事里打不打算出现性场面呢?”
人群中于是有些窃笑。
女导演回答:“是的先生,您提醒了我,那动人的爱情当然需要有一个无遮无拦的美丽仪式,不可或缺!”
笑声于是淹没在刹那的肃静中,和由肃静中突然爆发的掌声里。
记者接着问:“那么从青年到老年,这间隔您打算怎么拍呢?这期间的他们由谁来扮演?”
N说:“由所有的人来扮演。”
她把摄影机缓缓地摇了三百六十度,说:“由现在一直到那时的,所有的恋人们,来补充!”
人群再次报以掌声。
传说,掌声中一个年轻的低音忽然唱道:哎哟妈妈,请你不要生气,年轻人就是这样相爱……传说所有在场的青年人都唱起来,不同音部:哎哟妈妈,哎——哟!
哎哟妈妈,哎——哟……传说有一个像我这般年纪的人问:“这个女导演她是不是曾经也演过什么电影?我怎么看着她这么眼熟?”
传说所有在场的中年人和老人也都跟着唱了:哎哟妈妈,请你不要生气,哎哟妈妈请你不要生气——年轻人就是这样相爱……
33
F医生有二十多年不问政治了,二十多年来他几乎做到了不读书不看报(当然除去医学书刊),不听广播不看电视,也不看电影,除去做手术他很少跟人打交道,除了医学差不多没有第二件能让他着迷的事。
不用说,他的医道精湛——这既是涉及一个医生的故事时我们所希望的,又刚好符合这位医生的实际情况。
但他至今仍只是个主治医生,不是教授、副教授,不是主任或者副主任,因为他的资历和水平都够了可惜没有相应的著作或论文。
他的论文写了十几年了,尚未脱稿。
吸引他的是神经细胞、大脑组织乃至精神方面的问题:物质以什么样的结构组织起来就有了感觉,脑细胞以什么样的形式联系起来就能够思想?每当他锯开颅骨看见沟回盘绕的大脑,感到这些白嫩嫩的物质的温度和运动,他总要怀着惊愕和尊敬在心里暗暗地问:这里面已经埋藏了多少幸福和痛苦?这里面有多少希望和梦想?不能把那些痛苦从中剔除,或者把更多的快乐移植进去么?当他带领学生做尸体解剖时,无比的神秘总使他激动不已,从他做学生的时代起这种激动便开始跟随他:把大脑分解开来,都是些常见的玩意儿,那么灵魂在哪儿?灵魂曾经在哪儿?灵魂是以什么方式离开这儿的?看来灵魂是从结构里产生的,灵魂不是物质,或者说灵魂就是全部这些物质的结构。
这结构一旦被破坏灵魂也就消失。
那么是不是说,只要能把那些必要的物质纳入一种恰当的序列,灵魂的秘密就要泄露了?我们就可以造出我们所喜爱的灵魂?我们就可以像牙科医生把任何难看的牙齿矫正得非常漂亮那样,也把丑陋的灵魂调整得高尚呢?但是他的思路很可能是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,或者是因为他需要做的更为实际的手术太多,用于研究上述问题的时间太少,研究和实验的条件也太简陋,十几年来没有多少进展。
墨守成规的医学同事觉得他这纯粹是跟自己的论文和职称过不去。
在“文革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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